文/程实、徐婕
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（以下简称《规划》）提出到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，这是“十五五”时期消费扩张的总量坐标。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、服务消费占比稳步提升和供需适配性增强，则构成消费提质的结构坐标。结合当前数据看，城镇居民已有购买力仍有进一步转化空间，县域和低线市场的服务供给仍有改善空间。由此来看，提高促消费效率，一半在需求，一半在供给。“十五五”时期，随着消费能力稳步提升、优质供给持续扩容、县域商业和消费基础设施不断完善，供需两端有望形成更高水平的动态适配，将有助于兼顾短期消费增量的提升与长期消费活力的释放。
扩大消费既要总量扩张也要结构提升。社零总额达到60万亿元左右是总量指标，2025年全国社零总额为50.1万亿元，五年隐含年均增长约3.7%，高于2024—2025年3.1%的年均水平，低于“十四五”时期5.0%的年均水平，意味着社零增速需要在近两年基础上有所回升，但不需要回到更高的增长区间。而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稳步提高、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是结构指标。三者之所以需要结合观察，也与统计口径有关。社零总额统计商品零售和餐饮收入，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13602元，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46.1%，教育、医疗、文旅、养老等相当部分并不计入社零，因此仅观察社零难以完整反映服务消费增长。我们此前研究显示[1]，若服务消费占居民消费比重由基准情形的49%提升至50%，2026年至2030年可较基准情形新增约13.7万亿元消费需求，在测算的三类空间中占比约57.6%。
“十五五”时期扩大消费的主线是推动消费能力与优质供给协同提升。此次《规划》提出“创新引领、供需适配”，并围绕服务消费提质惠民、商品消费扩容升级、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、消费能力、消费环境和制度机制形成完整政策框架。需求侧通过就业、增收、社会保障和公共消费夯实消费基础，供给侧通过服务提质、产品创新、数字绿色消费、县域商业和消费基础设施提高适配性，财政金融、休息休假和消费者权益保护等制度安排连接两端。其核心在于推动收入与需求、供给与场景、短期支持与长期机制更加顺畅地衔接。供需协同符合消费运行的内在逻辑。购买力能否转化，同时取决于居民收入和预期，以及商品服务质量、消费便利度和本地供给可达性。
需求端的重点是稳步提升消费能力并提高购买力转化效率。《规划》把高质量充分就业、多渠道促进居民增收、完善社会保障和合理增加公共消费列为重要任务，着力增强居民消费底气、稳定预期。这与当前居民收入增长快于消费支出的特征相对应。2026年上半年，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4.2%，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增长2.7%，收入增速高于支出1.5个百分点。消费能力继续积累，向消费支出的转化仍有空间，而且这一空间的分布并不均匀。用人均消费支出除以人均可支配收入衡量平均消费倾向，2019年至2025年，全国由70.15%降至67.95%、下降2.20个百分点，城镇由66.25%降至63.48%、下降2.77个百分点，农村由83.19%降至82.84%、下降0.35个百分点。城乡差由16.94个百分点扩大至19.36个百分点。从2026年上半年的横向比较看，城镇和农村消费倾向分别为59.98%和80.16%，相差20.18个百分点。《规划》将城乡、区域、群体间消费差距逐步缩小列入结构目标，这意味着两端需要不同的政策着力点。城镇消费潜力更多体现为已有购买力的进一步转化，农村则仍可通过增收和改善消费条件释放增量。
供给端的重点是完善下沉市场供给并增强本地市场承接能力。《规划》覆盖餐饮、养老、托育、文旅、健康、体育等服务消费，推动数字消费、绿色消费和体验式消费，并提出县域商业提质、物流网络和消费基础设施建设。供给侧政策既包括增加商品和服务，也包括提升质量、品牌、数字化经营和场景体验。相关学术研究[2]显示，供给侧因素解释了数字餐饮消费券效果差异的42%—48%。这说明，同样的需求刺激在不同商户密度和供给结构下，可能形成不同的消费增量。
图3：餐饮连锁化率的城市层级差异（2025年，%）
资料来源：《2026中国餐饮连锁化发展白皮书》、工银国际整理
餐饮市场为观察消费供给的适配性提供了一个窗口。2025年全国餐饮连锁化率为25%，其中一线城市为33.2%，五线城市为21.0%，相差12.2个百分点，反映出低线市场在标准化运营、供应链管理和数字化服务等方面仍有提升空间。与此同时，餐饮供给结构正在加快重组。2025年末，全国营业中的餐饮商户约747万家，同比微降0.1%。其中，3至10家门店的小型连锁门店数同比减少18.5%，501至1000家门店的中大型连锁增长32.6%，两者增速相差51.1个百分点。全年平台标记停业商户339万家，同比增长9.4%，其中65.1%经营不足两年。总量相对稳定的同时，行业内部加快分化，连锁经营结构进一步向中大型主体倾斜。全国餐饮连锁化率也由2019年的13%升至2025年的25%，显示供给组织化水平持续提高。相较于居民收入和消费习惯，消费供给结构可以在较短时期内调整。结合《规划》提出的服务消费提质、县域商业提质增效和消费基础设施建设，低线市场可将着力点更多放在提升经营稳定性、数字运营能力、物流配送效率和服务覆盖水平上，增强本地市场对新增消费需求的承接能力。
图4：不同规模餐饮连锁门店数量变化（2025年同比，%）
资料来源：《2026中国餐饮连锁化发展白皮书》、工银国际整理
政策端的重点是让短期工具、供给改善与长期机制形成合力。短期政策重在促进购买力转化，供给侧支持重在增强市场承接能力，就业、收入和社会保障等制度建设则为消费持续增长稳定预期。三类政策需要相互衔接，使当期消费增量能够进一步转化为持续的市场活力。落实到区域层面，城镇可更多依托文旅、健康、体育、养老等服务场景优化促消费工具，县域和低线市场则可通过县域商业提质、物流网络完善和数字化改造，改善消费供给条件。财政金融工具可同时作用于居民端和经营主体端。《规划》提出加大直达消费者的普惠政策力度，支持消费基础设施建设，扩大消费领域信贷投放，并优化个人消费贷款和服务业经营主体贷款贴息政策。2026年设立的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，综合运用贷款贴息、融资担保和风险补偿等方式，既支持居民购买力向现实消费转化，也帮助服务业经营主体改善经营条件。个人消费贷款贴息有助于形成当期需求，经营主体贴息、融资担保和基础设施建设则有助于提升供给能力，形成供需协同的政策闭环。
[1] 程实、徐婕． 中国消费的时间坐标——变局世界与潜能中国系列研究之五[R]． 工银国际宏观报告． 2026年7月．
[2] Chen， Y．， Li， M．， Mao， J． and Zhou， J．， 2026． Consumption stimulus with digital coupons： Heterogeneity and policy design． 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， 260， p.105709．
(本文作者介绍：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)
责任编辑：张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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